JELLY-DROPS

杂食,混乱不善良
性向是猫和机械忍者

【翻译】As As We Were Intended To Be (麦源) part 2

久等了的第二章,食用愉快。

括号内为西班牙语。

分级:T

配对:Jesse McCree/Genji Shimada

作者:Cioji

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247220/chapters/18919051

授权:
简介:麦克雷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源氏一直都愤世嫉俗,但是他们不知怎么地走到了一起。


正文:

Chapter 2

 

 

“所以,你爸爸终于把死亡之眼传授给你了?”杰西的祖母呼了一口气,看着雪茄的烟雾消失在寒冷的空气中。晨光刚刚出现在地平线上。他肩头的红披肩足以抵御寒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杰西摇摇头,摩挲着因为整天持枪而生出的茧子。他的眼睛很疼,强忍着不要去挠自己的眼睑。

 

 

“这意味着你是凡人中的神明,”她放下烟,轻轻地摸了摸她的眼罩,“但即使是神也有弱点,孩子(chiquito)。所以当你让世界停驻的时候,小心,它总有一天会报复回来的。”

“杰西。”

 

 

杰西看着他的祖母消逝成灰,只希望能再听她叫一次自己的名字。加布里埃尔的声音把他唤回现实,他握紧了手里的维和者。“我不是故意发呆的。”他把视线从训练机器人身上移开,看见加布里埃尔站在一旁,双手抱在胸前。

 

 

他没有戴毛线帽。

 

 

“专心点。你想拿回它?那就努力干活。”加布里埃尔对着动来动去的训练机器人做了个手势。他把牛仔帽从杰西的头上拽下来,戴到自己头上。“把它们干掉,牛仔。”

 

 

杰西从没告诉过他,如果他过度使用死亡之眼的话,会导致什么后果。

 

 

[死亡之眼杀戮一切,直到无人生还。]

 

 

月光流淌在岩石上,照亮了蓝色的海水,海浪拍打着岸边,停驻在麦克雷奔跑的脚边,模糊了他的影子。二月,直布罗陀海边的风冰冷刺骨,毫不留情,却吹干了他脸上的汗渍。当他发现其他暗影守望的特工也开始晨跑的时候,他就改到了晚上。跟何况星空下的沙滩还要更加美丽一些。

 

 

在头顶,源氏安静地坐在一块岩石上,俯瞰着这个小小的码头。他的脾气近来比雷暴还糟糕——喜怒无常,冰冷无情。忍者常常拒绝直视杰西,念叨着一些愤世嫉俗的话,从来没有露出笑脸。有时他会完全放空,盯着空气看,好像那儿有什么人似的。杰西不确定应该怎么应对这种情绪,所以他离开,让源氏一个人待着。或者至少他试图留他一个人独处,因为无论他去哪儿,源氏都会冒出来。

 

 

杰西的状况也不好。跑步带走了他的压力,让他镇定下来,但是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他跪倒在地,手指插进沙地里,平复着呼吸。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他脸上,他强忍着不要揉右眼。自从国王大道那次后,他就没再用过死亡之眼,但是后遗症一直影响着他的身体。

 

 

“我知道你快要渴死了,但是你的耐力简直是老头子级别的,真让人失望。”源氏在他面前蹲下来,他戏弄地拍了拍杰西的脑袋,“你跑了还没有一个小时呢。”

 

 

“不是所有人都能变成机械人的,源氏,”杰西拍开了他的手,向后倒去,仰躺着喘气。他尽力擦掉了手上的沙子,幸亏不远处有几个路灯,让这里不至于太暗。“话说回来,你在这干嘛?”

 

源氏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来,看向水面。他最近总是这样:沉默着,拒绝透露关于自己的信息。他的姓氏仍然是个谜,而他的出身是没有记录的。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小团,作为抵抗的最后手段。杰西觉得当下的情况也是一样。

 

 

“岛田半藏放弃了他的帝国。”源氏唾弃地说出这句话,好像语句中有剧毒。这句话让他们俩都吃了一惊,好像这是什么不该说却被泄露出来的秘密,“他在日本失踪之后就被宣布是叛徒。”

 

 

杰西的眉头皱起:“谁是半藏?”

 

 

“岛田家族的前首领。他为了权力而杀了自己的弟弟,现在却不想要了。”源氏的笑声苦涩,杰西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这与他十月份听到的美妙声音大相径庭。“看起来他是趁着一切都完蛋之前跑路了。”

 

 

“所以这是你来这里的原因吗?你打算去追杀他吗?”杰西撅起嘴唇,做了个含糊的手势。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吗?

 

 

源氏转身背对他,拳头捏得紧紧的,“我想要见你。”他坦白道,话语飘散在头顶的星辰中。

“为什么?”

 

 

“我不知道,”源氏承认道,语气柔和。他向前走去,让冰冷的海浪淹没他的脚面。

 

 

这句话在杰西的脑海里回荡,他回想起源氏身上的每一个细节:紧握的拳头,僵直的颈项,全身上下都写满了焦虑。这让杰西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深深地陷入死局帮的泥沼。物以类聚。他们最终走到了路灯下,在几栋屋子间的小路边上坐下了。他们挨得很近,源氏的机械皮肤能感受到杰西胳膊上透过来的温暖。杰西总是想要探究源氏内心真正的感受如何。

 

 

源氏沉默了很长时间,当他开口的时候,视线还盯着天空。“和我说说关于你自己的事吧。”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肯定句,而带着疑问。

 

 

杰西耸了耸一边肩膀,轻轻敲了敲他的膝盖。他从来都词不达意。温斯顿都比他做得好。“我喜欢在河岸边的浪漫散步。”

 

 

 

“我不是这个意思。”源氏哼了一声,用胳膊肘捣了捣他。他微微挪动了下身体,甚至靠向了杰西的方向。他也没有一直盯着天空看了。

 

 

杰西就像往常那样揉了揉自己的后颈,那些他喜爱的事情和憎恶的事情,像是从杯口溢出的水一样被他娓娓道来。他承认自己喜欢动物,特别是小鸟,却对小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他讨厌雪,尤其是那些结了冰的,因为他的牛仔靴总在上面打滑。秋天是他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在新墨西哥,杨树颤抖的叶子会变为明亮的金黄,如同阳光一样的色泽。他曾经在自家后院里用瓶盖玩过棒球,借此消磨时光。他不确定他俩的手指是什么时候开始亲密地相互磨蹭的,他们几乎十指相扣,然而却差了一步。

 

 

源氏同样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者是他刻意忽略了。

 

 

“那你呢,机械头儿?”杰西歪了歪头,他的眼睛因为源氏目镜的光芒而闪闪发光,“你喜欢薄荷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吗?如果你喜欢那玩意的话,恐怕我俩就做不成朋友了。”

 

 

 

源氏爆发出一串笑声,揉着自己的腰侧,把杰西推到一边。杰西情不自禁地和他一起笑了起来,享受着这段无忧无虑的时光,躺在沙滩旁边,忘却其他事情:守望先锋,暗影守望,死局帮,所有的一切。杰西用手指梳了梳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们俩挤作一团,上气不接下气,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源氏轻轻叹气,把他的一只手放在杰西的膝盖上。

 

 

“谢谢你为我做的,麦克雷。”没有麦克雷特工。没有用正式的语气,语调透着轻松。

 

 

杰西的脸上发烫,撇过脸去。海面和星空一样闪闪发光。他试着不要笑得像个犯相思病的傻瓜,“我没做什么。”

 

 

海水的气味慢慢将他们没顶。在意识到之前,午夜就在一同凝望着头顶满月中度过了。杰西没法说出天空中星座的名字,但是这无关紧要。为了逗源氏发笑,他给星星们起了一些滑稽的名字,指着一团星星叫它们“马尾巴”,每次源氏都会噗嗤笑出来,迫不及待地指正他,有时甚至会起一些更加好笑的名字。他们的友谊自然成长,被两人欣然接受。沙子随风轻轻拂过他们的鞋子。源氏站了起来,向杰西伸出一只手。

 

 

 

“你需要帮助吗?”他调笑道。

 

 

杰西咧嘴露出一个傻笑,握住源氏的手把自己拉起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恨薄荷巧克力。”一个完美的回答。

 

 

源氏在麦克雷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松手。他的手出奇的温暖,和他如此契合。杰西发现,当他和源氏手指相触的时候,自己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想到,如果当初源氏把他丢在雨里的话,他的生命会变得多么不同啊。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是在三月中旬,发生在一场枪战的时候。这是庆祝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最好方式。无论是谁在这时候都会弃他而去了,然而源氏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实际上这并不是个约会。杰西只是有点希望它是。

 

 

我们多相配,你和我,杰西充满渴望地叹了一口气。

 

 

一颗子弹几乎划过了他的肩膀,而他觉得是时候用死亡之眼了。“源氏,我来处理左边那六个人!”他躲在金属货箱后面喊道。仓库似乎是岛田家最喜欢的交易地点,这让杰西很是烦躁。没有人再选在酒吧或者学校操场交易了。

 

 

“反对,”源氏嘘声道,一个打滚靠近他身边,“加布里埃尔说你还没有完全掌控它,如果你意外失明或者它又让你失去理智怎么办?”

 

 

有几枪打在他们的掩体上。

 

 

 

“你信任我吗,甜心?”杰西迅速站起来,开了三枪再躲回掩体后。

 

 

“当—当然了。”源氏被那个爱称惊呆了,但是他点了点头,“我没理由不信任你。”

 

 

杰西笑了起来,用指节轻触源氏的目镜,“那在我清理左翼的时候,把右边的那些傻瓜干掉吧。”

 

 

源氏毫不犹豫地按他说的做了,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着杰西,却没有看到杰西脸上不安的表情。牛仔悄悄沿着金属货箱移动,直到他来到那六个瞄准源氏的人身边,深呼吸一下,离开了他的藏身处。

 

 

 

他的动作变得缓慢,他的手稳稳握住了维和者。稳定的手指,更为坚定的内心。世界不会为任何人停驻,但是它会为死亡之眼停下。他父亲的念珠在他的衬衫下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的右眼扫过面前的所有人,划定了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午时已到。杰西扣下了扳机,而那些人在枪口冒烟的同时倒下。一片阴影落到他脚下,但他视而不见。他迅速给维和者重新装弹,并且赶向源氏的方向。源氏刚刚干掉了站着的最后一个人。

 

 

“我们合作得很好,机械头儿。”当源氏转身的时候,杰西向他抛了个媚眼。

 

 

“我知道,”源氏归刀入鞘,揭开了他的目镜,这样杰西就能看到他眼中的骄傲之情。“我们本就应该在一起,麦克雷。这就是为什么我申请让你在任务中帮助我。”

 

 

杰西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他完全知道源氏的前半句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的脸颊发烫,而在源氏戴上目镜的时候,他确保自己藏起了发红的脸。

 

 

“你看上去身体不舒服,杰西,”源氏在和他擦肩而过时调侃道,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也许你需要吃点药。”

 

 

“闭嘴吧。”杰西扯着自己的领子来驱散热气。

 

 

源氏笑着,随意地向后挥了挥手,“话说回来你到底为什么要那样叫我?机械头儿?”

 

 

“什么?”杰西气呼呼地跟上他的步伐,“你更喜欢被称作甜心吗?”当他看见源氏踉跄了一下的时候,笑了起来。

 

 

“应该闭上嘴的人也许是你,牛仔。”

 

 

杰西的大笑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源氏自己也忙着忍笑,以至于无暇警告他保持安静,免得把周围的罪犯都惊动了。

 

 

“很大胆,”杰西嘟哝道,他压低声音的时候口音更加明显,“我喜欢这个。”他用一个媚眼加重了戏剧效果。

 

 

源氏作势要用龙一文字的刀柄打他,而杰西灵敏地躲过了。这一切都是如此值得,他们肩并肩走着,手指不时轻触彼此,心中是对彼此的钦佩,还有些别的什么。

 

 

 

 

 

杰西摘下帽子,好感受四月第一个周六的天气。一年中,连片刻的宁静都是一种奢侈。

 

 

“你没问过我为什么我总是针对岛田家。”源氏躺在屋顶花园的草坪上,端详着一只停在他手指上的蝴蝶。他的脑袋枕在杰西的大腿上,是一个不会扎到杰西的角度。洛杉矶的阳光让他心满意足。

 

 

“我觉得这不关我的事。”杰西昏昏欲睡地回答。他背靠着一棵大树,右手放在源氏的胸口。他不确定自己感受到的是源氏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

 

 

源氏坐起身来,轻柔地把杰西的手从胸前移开。蝴蝶飞走了。“他们曾经被我称为家人。”

 

 

 

“岛田源氏。”杰西呆愣地脱口而出,“你猜怎么着?我终于知道你的姓了。”他咧嘴笑了,而源氏大概在面甲后对他怒目而视。

 

 

“我能继续说了吗?”他低声说道。

“抱歉。”

 

 

“我被狠狠地伤害了,而安吉拉救了我的命。作为交换,我发誓要摧毁我家族的帝国。”源氏的声音尖刻而冰冷,带着一个迷途者的麻木不仁。“我的大部分都不是人类了,而我每天都要面对这个事实。”

 

 

“那你有什么部分是人类呢?”杰西好奇地问道,他不想误触任何敏感话题。

 

 

源氏沉默起来,肩膀因为无形的重量塌下去。他慢慢转过身面对杰西,一条腿压在另一条腿上。他抬手够到自己的目镜,把面甲整个卸下来。杰西迅速伸手摁住了源氏的一只手,他脸上的表情说着:你不需要做这个的。源氏点点头,杰西松开了手,一声细小的嘶嘶声响起。当他们目光相交的时候,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或者压根就忘了要呼吸。杰西认出了源氏眼中不自然的亮光——那是机械的,就像安娜的眼睛。源氏还是一言不发,完全摘下了面甲,露出了一张伤痕累累的面孔,脸颊和下颚都布满了灰色的金属板,一直延伸到脑后。人造的黑色发丝软趴趴的,他的眉毛几乎消失不见了。他在顷刻间就明白了,源氏的皮肤是一本摊开的书,他的人生历程都被完全铭刻在了上面。

 

 

杰西伸出手去,把两根手指搭在源氏的脸颊上。

 

 

“你害怕吗?”源氏屏住了呼吸,恐惧充斥了他的每一个音节。他几乎是在对自己发问。

 

 

我怎么会害怕一个如此美丽的事物呢,杰西默默想道。

 

 

“不,”杰西坚定地说,收回了手,“现在不,永远都不。”

 

 

源氏松了一口气,重新戴上了目镜。他从来没长时间取下它,除非是在和安吉拉见面的时候。但是现在他也不常见到她,因为他太忙了。“你不知道这让我多高兴。”

 

 

脚下街道的喧哗声充塞了他们的耳朵。飞行车的轰隆声,鸟儿的鸣叫在空气中回荡。如果杰西从边上往下看,他也许会看到在两层楼之下母亲们推着婴儿车,和她们的伴侣或者朋友交谈。也许会有大学生们绝望地冲向当地的图书馆,试图在期末考试前一天学习。街道上更加生气勃勃,然而当杰西坐在源氏身边的时候,他从未感觉自己活得如此真切。源氏挪到一边,轻轻握住他的胳膊,摩挲着棕色皮肤上微小的疤痕。杰西想也许他正在他的胳膊上描摹星座,回忆那些他们在直布罗陀看到的星辰。

 

 

”你有心跳吗?“在杰西反应过来之前,这个问题脱口而出。他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暗自咬紧了牙关。

 

 

“你可以自己确认一下。”源氏小声说,伸手搂住了杰西的后脖子。

 

 

杰西的耳朵紧紧贴着源氏的胸口,他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脑袋,满脸通红。

 

 

 

噗通。噗通。噗通。

 

 

“你能听见吗?”源氏的声音轻得能被风带走。

 

 

“是—是的,”杰西舔了舔他干裂的嘴唇,闭上了眼睛,“我能听见。”

 

 

他们脚下的花儿随风摇曳。羞涩的笑容挂在两人脸上,他们之间的关系纯粹美好。春意沾染上他们的衣物,留驻在杰西的帽子上。那天剩下的时间都有源氏的心跳声相伴。

 

 

 

时光飞逝,杰西觉得时间过得比他想要的还要快得多。五月和六月如同不曾存在过似的,一下就消失了,他看向墙面,显示屏告诉他这是七月的第一天。新闻报道巨型智械又一次袭击了韩国。毁灭之拳被温斯顿和加布里埃尔扣押了。他不记得有多少次,他把维和者倒空,只是为了一颗颗数过子弹,然后再重新装回去。也许太多次了。

 

 

 

他咬住下唇,直至感觉到疼痛。

 

 

死亡之眼别无所用,只能提醒他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现实黑洞洞的枪口抵得那么近,他都能看见枪管上的鲜血和伤痕。他每眨一次右眼就离毁灭更近一步。他盯着墙面,表情疲惫,希望早日得到解脱。一代又一代。加布里埃尔是对的,这是个诅咒。关于他祖母的记忆在脑海深处对此表示反对,但是是他亲手撒下了她的骨灰。

 

 

他不知道他还能把眼睛淌血的事情瞒多久。加布里埃尔差不多要发现他藏在口袋里的染血纸巾了。安娜有所怀疑,但她没有点破,而是期望着他自己坦白。他可以装上机械眼,可是总感觉不对劲。用人造的东西替换天生的,总让人感觉是种罪过。

 

 

没有死亡之眼,我还有用吗?麦克雷试着回答这个重要的问题,靠回了椅子上。害怕自己像父亲一样被抛弃,这种感觉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坐立难安。

 

 

“雅典娜,能打开电台吗?”他对着空气低语道。音乐能驱散不好的想法。好吧,这从没奏效过,不过他不在乎。

 

 

她照做了,而他沉默地坐在那里。

 

Some hearts areghosts settling down in dark waters

有心是深邃水底的幽灵

 

Just as siltgrows heavy and drowns with the stones

就像沉重的淤泥,和石头一样沉没

 

 

“雅典娜,我不记得我要求听这种让我想喝一杯威士忌的曲子。”杰西懒洋洋地说,他向后靠去,让椅子只靠两支脚着地。

 

 

“是的,我只是照你说的打开了电台。”

 

 

杰西放弃了表现得像个成年人,撅起了他的嘴。

 

 

 

 

 

“你们俩都完全绝望了。”加布里埃尔往杰西脸上扔了一颗豌豆。他今天没有戴毛线帽,试图散去一点七月骄阳的热气。他脸上的伤疤在夏天要更加明显了。

 

 

 

他们坐在直布罗陀一家咖啡馆的桌旁。这个位置在角落里,离门口最近,而远离那些好奇的守望先锋成员。莉娜在路过的时候开心地和他们挥手,时间加速器在她胸前呼呼作响还发着光。她算是一个怪人了。

 

 

“我不知道你具体指的是谁。”那颗豌豆不偏不倚打在杰西的鼻子上,然后落进了他的盘子里,他皱起了眉头,忍住不要挖出一勺土豆泥甩在他指挥官的脸上。他们俩之间总得有一个人成熟点。

 

 

“每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到你和源氏之间有什么,”加布里埃尔说,然后吃了一口索然无味的咖啡馆鸡肉,他简单咀嚼了下就囫囵吞了进去。“我感觉就像在看那种青春电影。”

 

 

杰西脸上如他所料地露出被背叛和冒犯的表情。“我是怎么告诉你不要插手我的感情生活来着的?”

 

 

“你在这之前又没有过感情生活。”加布里埃尔面无表情,他的回答很迅速,毫不留情,包含的暗示让杰西哑口无言,或许还甘拜下风。

 

 

杰西把土豆泥填进嘴里,拒绝再说一句话。加布里埃尔决定不点明当源氏走进门时,杰西一下振奋起来的事实,也不提起当源氏没有和他打招呼,甚至都没向他的方向看一眼时,他泄气的样子。

 

 

 

 

 

八月是金橘色的一团迷雾。杰西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忘记检查钟表和日历上的数字。或者是他刻意忽略掉时间流逝的。但是他知道今年是2068年,他28岁了。而且他意识到他正深深陷入爱河,这让他如此受伤。

 

 

杰西和源氏都在礼貌地微笑——杰西笑得更明显一些——并且像是初次见面一样笨拙地点头哈腰。这感觉很不对,因为他们的脚步应该在一起奏出音乐,完美契合彼此。他们应该撞上彼此,抱歉的话挂在嘴边。他们应该十指相扣,额头相抵,头顶有醒目的打光,而邦尼泰勒的歌作为背景音乐。

 

 

源氏试图把自己溺死在无法逃避的任务中。

 

 

杰西终于把他右肩背面的死局帮纹身洗掉了。

 

 

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周,安娜找他出去,带他去了努巴尼。没有任务,没有命令。有点出乎意料,但是他同意了。安娜在路上与他无所不谈,然而却言之无物。法拉被提起过寥寥几次,她在埃及军队的成就没有被忽略。然而对于亲情的渴望和后悔之意从她的话语中流露出来,并且干扰了她的情绪。在降落之前,他轻轻触了触她的膝头,而她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

 

 

风暴将至,杰西在闻到努巴尼的空气时想着,一场漂泊大雨,永无止境。那种会持续好几天好几周的雨。它让这座城市被蒙在灰色的浓厚雾气中,暗无天日。潮湿,然而并不炎热。每天早晨去工作的人都是一身疲乏。智械们不撑伞,毫无遮掩地走在街道上。雨滴打在银色的帆布上,机械声伴着潮湿沥青路上柔和的噼里啪啦声。杰西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蔓延到直布罗陀。

 

 

安娜和杰西在一家小咖啡馆躲雨。她坐在那里没有说一句话,挥挥手让杰西先点单。没过几分钟,杰西就拿到了一个咖啡杯。两颗糖,不加奶。其他客人弄出了声响——小声的,尴尬的笑声被安静的音乐声盖过去了。杰西喝了一口,然后差点吐出来。

 

 

他勉强咽了下去,脸因为恶心的味道而皱起来。

 

 

“你和加布里埃尔太像了。”安娜摇摇头,靠回了座位,“简直像得吓人。”接着她用法语向侍者低语,要了一杯甘菊茶,加上蜂蜜。

 

 

“我没听懂。”他说,一边把马克杯微微推远了点。这香味几乎让他的胃里作呕。

 

 

“他点了同样的东西。”她说话的语气显得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显而易见的事实一样,“他也恨这个味道,但是这能让他保持清醒。”

 

 

杰西强忍着不去卫生间漱口。“这只是种自我折磨。”

 

 

安娜捂着嘴笑,把一缕灰白的头发别到耳后。当安娜的茶送上来的时候,他们又陷入了沉默。杰西开玩笑地蘸了一些蜂蜜,然后吮了吮手指,而她露出了一副被恶心到的表情对他发火,但是眼里满是笑意。安娜时不时打破沉默,对杰克抱怨几句,或者说一说莱因哈特的恶作剧。杰西用点头和轻哼回应她,让她知道自己在听。他们看见一个穿西装的人走了进来,身上传来一股刺激的的古龙水味,满身铜臭。当他傲慢地点咖啡时,安娜和杰西交换了一个眼神。安娜悄悄学舌:“给我快一点。我马上要参加一个商业会议。”杰西对着那个人背后做了个鬼脸,两个人都咯咯笑起来。

 

 

“我想对你说实话,杰西,”安娜慢慢把蜂蜜搅进茶里,对着琥珀色的液体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她比她的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苍老,“当心源氏。”她喝了一口,没有囫囵吞进去,避免了滚烫的液体烫伤她的喉咙,让她悲伤的情绪被一笔勾销。

 

 

 

“这又是为了什么?”杰西盯着那只被遗弃的马克杯。空气中弥漫着瓷杯碰撞的声音,被搅拌开来的奶油变成了他皮肤的那种棕色。

 

 

安娜没心情做任何解释。“我预见你们俩面前有一条坎坷的路,艰险,痛苦。你不能忘记他是谁。”

 

 

“不要告诉我连你也要插手我的感情生活了,”杰西嘲弄道,翻了个白眼。他陷进自己的座位里,发觉自己的长腿擦过了安娜的腿。“再者,我以为你喜欢源氏。”

 

 

“我是喜欢他,”她的肩膀塌下来,“但我一眼就能看出谁在自我折磨。”

 

 

她没有再说话,而杰西抓紧了咖啡杯。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能做到?”安娜捏住杰西的下巴,检查他流血的嘴唇和乌青的眼圈,发出了啧啧的声音。他向后挣脱了,对着她的短上衣啐了一口。“我能教他礼节,但是这只是表面功夫。”她拿出一块纸巾,让杰西吃惊的是她用它去擦杰西的嘴唇,而不是清理她的外套。

 

 

“我希望你能够教他怎么开口,因为他一句话都没说过。”加布里埃尔摇了摇头,靠在墙上。他的眼圈和问询室一样黑。“我一直试着向他证明暗影守望比开普代尔那个戒备森严的监狱好多了。”他的心头因为眼前的景象猛地抽了一下。

 

 

 

“这些伤口有你的手下弄出来的吗?”安娜咬着下唇,专心致志,继续清理杰西脸上的血污。

 

 

加布里埃尔摇摇头,为她竟然问起这个而感到被冒犯。除了他和安娜,没有一个人进过这个房间。“上帝啊,没有,我不会让任何人打一个孩子的,艾玛莉。他被另一个死局帮的人打了,那人丢下他等死。”他注意到杰西的身体有多僵硬,“我不确定他是出于忠心还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安娜走开,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盯着那个戴着手铐的十七岁孩子。“他被吓到了。”

 

 

杰西看向他们两个人,然后低下了头。

 

 

 

 

 

九月最终变得让杰西厌恶。当他在瑞士的暗影守望宿舍屋顶找到源氏时,内心百感交集。源氏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膝蜷成一团。绿色目镜的光亮黯淡而空洞,如同他身边笼罩着的乌云。

 

 

杰西歪了歪脑袋,脑海中浮现出那只小麻雀的模样。

 

 

“你还好吗,源氏?”他拖着无力的脚步走向他,脖子上挂着一条围巾,背心后面微微汗湿,他希望天不要下雨。

 

 

“我是一台杀戮机器吗?”源氏在黑暗中是一抹闪烁的亮光,动作流畅而优雅,“当你如此轻易地取人性命时,你会良心不安吗?”

 

 

杰西挨着源氏,在屋沿坐下,做了个鬼脸。安娜的告诫在他脑海中回响。当他的后跟踢到楼房外墙的时候,马刺叮当作响。“死亡之眼让我记得住手下每一个牺牲品。我每晚都会看到他们的脸。”

 

 

“甚至今晚也是?”焦躁不安像蛇一样缠住了源氏。杰西没有回答他的任何一个问题,但是他忽略了这点。

 

 

“每晚都是。”他拿出了一根雪茄,但是没有点燃它。

 

 

源氏轻轻叹了一口气,放开了膝盖,抓住了杰西的手,不顾雪茄从他的手上掉落,摔到楼下。在他们手指相扣的时候,他颤抖了起来。“当我杀完我的家人们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握紧了杰西的手指,“当他们都死了之后,我又是谁呢?”他的声音干哑,断断续续,带着恐惧。

 

 

“你是岛田源氏,”杰西强忍着去吻那块隔绝源氏和这个世界的冰冷金属的冲动。“这就是你。”

 

 

杰西话音刚落,源氏就取下了目镜,它被扔到屋顶另一头,砸在那扇通往宿舍区的门板上。杰西不由自主地退缩了一下。源氏的视线游移在他线条分明的下颚,唇角,以及棕色皮肤的轮廓上。他的眼神好像能读懂每一丝情绪,每一缕回忆,每一次失落。杰西被一块块拆开来剖析。

 

 

杰西屏住了呼吸,想着源氏是否愿意吻他。

 

 

“也许,”源氏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我最好任务一完成就离开守望先锋。”

 

 

 

杰西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又回到了新墨西哥。窗台上的麻雀死在他的脚下。它被放在一个鞋盒子里,埋在他母亲身边。

 

 

“做你想做的,”杰西嘟哝道,嘴里没有叼着雪茄,“心灵探索?”

 

源氏抿紧了嘴唇,“诸如此类的吧。”

 

 

“诸如此类的。”杰西低低笑着,重复了这句话。

 

 

沉重的心跳和轻微的头痛让他感到虚弱。杰西的手心开始冒汗,几乎要落荒而逃。源氏好像预料到杰西会消失似的,把他的手握得死紧,捏到了他的骨头,几乎伤到了筋腱,带着浓浓的乞求意味。

 

 

“不要忘了我,杰西麦克雷。”源氏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心交到了麦克雷手上,他花了好几个月才下定了决心,“到那个时候,不要忘了我。”

 

 

杰西的肩膀垮下来,“我不可能忘掉你的。”这句话很蹩脚,很老套,很卑微。但是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们没有再说话——也没什么可说的。语言实在作用有限。所有不曾言明的告解都被交与命运裁决。时间流逝,空气越来越寒冷,但是他们没有离开。杰西感到他的世界正在崩塌,但是源氏让一切都安定下来,将那些碎片拼凑在一起。但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

 

 

九月的第一天是残酷的,但是第二天会有所好转。至少,杰西希望是这样。

 

 

太阳从睡梦中醒来,绽放出最美丽明亮的光芒。晨曦亲吻着杰西颤抖的臂膀,和源氏苍白的面庞。源氏和杰西没有靠近光源的中心,但是他们离太阳够近了。当他们从屋顶上下来的时候,杰西沉默着把源氏的面甲递给他。源氏接过来,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那块金属边缘捏紧。一阵风吹得杰西的几缕头发落在他的脸上。

 

 

“谢谢你。”源氏喃喃道。

 

 

杰西本来想要说:“我想机械人的确懂礼貌。”

 

然而他却说:“我能吻你吗?”

 

 

源氏呆住了,向后退了一步。杰西立刻读出了拒绝的意味,他开始滔滔不绝地道歉,做着含糊的手势,要他忘记那个脱口而出的问题。直到源氏丢下了目镜,搂住他的后颈,让他们的嘴唇贴到一起,杰西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话。这个吻有些不真实,有些匆忙。源氏吻得那么久,感觉灵魂都出了窍,嘴唇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吻着他,杰西几乎招架不住。

 

 

当他们分开时,杰西几乎喘不过气来。源氏踮着脚,这样他们的额头就能抵在一起。他的伤疤凹凸不平,磨蹭着杰西的皮肤。源氏的手温暖而沉重,摁在杰西的臀部,掐进他的裤子,留下抓痕。他的另一只手搂着杰西的后颈,希望与幸福在源氏人造的手心和杰西的皮肤间传递。舒适与渴求的感觉猝不及防地涌现,杰西竭力忍住不要再吻他一次。

 

 

“这不意味着什么,”源氏警告道,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杰西的脖颈。然而这个警告更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这也许不会永远持续。”这话也许不该在初吻之后说,但是他还是说出口了。

 

 

杰西低下头,苦笑着,“永远听上去都不够长久,”他把两人的手摁在胸口,深吸一口气,就像他能填上两人之间的鸿沟似的。“顺带一提,我想要明信片。在上面印绿色的唇印,这样我就知道是你寄来的。”

 

 

源氏翻了个白眼,然后笑了,把手从杰西手里扯开。当他们站在那里的时候,阳光开始变得让人无法忍受,然而他们沉重的心情更加让人难过。杰西发现自己在说再见不要走之间游移不定,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他脑海中描绘出他们俩躺在床上的画面,几条毯子盖在他们身上,他们在卧室的天花板上用手指画出星座,因为愚蠢的事情而咯咯直笑,计划着他们的明天。杰西会把脑袋枕在源氏的胸口,让他的心跳声洗刷他的悔恨和悲伤,他们会在相互坦白之后接吻,静默的氛围也让人满意。和源氏在一起,吻就像是一种治愈。

 

 

然而他们只是在岔路分手,久久凝视彼此,喃喃着道别。

 

 

 

 

 

 

 在十月份,杰西的维和者射击了三次。血从他的右眼流下来,大腿上有一个枪伤。只要一想到关于腐败的致命流言,他就觉得有东西扎伤了他的皮肤,像绳索一样勒紧了他的脖子。源氏来医疗湾探访他,拒绝松开他的手,两个人都被消毒水味浸透了。杰西在卧床中度过了这个月,床头摆了一束雏菊花。他没有再回忆过去。

 

 

 

十一月份,万物衰败,最后一片落叶飘然而下,雪降落在大地上。在意大利,他们在一座教堂前面几乎吻上了。杰西觉得自己正随着周围的景色一起枯萎凋零。

 

 

 

 

 

“太阳晒屁股啦,牛仔!”莉娜把毯子从他汗津津的身体上掀开。

 

 

十二月如同一个凶残的母夜叉。他的垃圾桶里丢着一束枯萎的雏菊,以及一团团沾血的纸巾。

 

 

“莉娜,”杰西咬紧了牙关,用枕头捂住脸,“早晨七点之前是没有太阳的。”

 

 

她弹了一下舌头,看了看电子钟。已经中午了。“你要错过温斯顿的毕业典礼了!”她带着一个狡黠的微笑停顿了一下,“源氏也会来。”

 

 

杰西把枕头扔向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舔了舔牙齿,念叨着一些关于恼人的英国女人,活力十足的小马达之类的话,莉娜大声笑着,用两只手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她给了他时间换衣服和梳洗,站在他的门前确保他一定会来。当他在屋里跌跌撞撞摸索的时候,她在门外自得其乐地哼着歌。

 

 

“准备好了吗?”当他挂着恼火的表情走出房间的时候,她满脸笑容。

 

 

“你又没给我其他选择。”他摇了摇头,示意她带路。他全身懒洋洋的,四肢无力,眼皮打架。“为什么我们要这么早庆祝啊?晚饭时间再庆祝不是更好吗。”

 

 

莉娜扒拉了几下她的短发,舔了舔嘴唇,“源氏和指挥官稍后有个任务,在台湾的某地,虽然现在都快圣诞节了。我希望他们能及时回来。”她语速飞快,一边走一边谈,挥舞着手臂。杰西很难跟上她。“温斯顿想要拍一张集体照!用来贴在他的电脑上,挂在那些圣诞节照片旁边,你知道吗?”

 

 

源氏没有参加那次万圣节派对,杰西为此感到惋惜。他想起加布里埃尔饱受赞誉的无头骑士装,他还把莱因哈特吓了一大跳。他想他的范海辛装扮会让机械忍者印象深刻的,也许还会为他挣来一两个吻。

 

 

“你在听吗,伙计?”听不到回答,莉娜回头望着他。

 

 

“当然。”他微笑着回答。

 

 

他时不时地走神,在她问起的时候给她哼声和点头做回应。

 

 

直到他们走进温斯顿的实验室,他才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注意到他僵硬的姿势,安娜转过头看向他,笑得眉眼弯弯。源氏靠在一个灭火器旁边,和心烦意乱的杰克聊着什么。

 

 

“你还好吗?”安娜穿着她的蓝制服,狙击枪挂在肩上。“你看着简直和加布里埃尔一样死板了。”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角落里闷闷不乐坐着的加布里埃尔。

 

 

“他怎么了?”杰西眯起了眼睛,注意到他蜷缩的姿势,“他昨晚还好好的。”

 

 

安娜耸耸肩,“我猜他又和高层吵了一架。”

 

 

她的猜想让他感觉不舒服,皮肤隐隐灼烧了起来,像是要把他燃烧殆尽。安吉拉把一条“恭喜”的条幅钉在墙上,然后转过身来,向他轻轻挥了挥手。她让恐惧感一下子消失了,然而他注意到她的眼底也阴云密布。杰西怀疑是不是有一场他还未察觉到的暴风雨将要降临,那场从努巴尼席卷而来的风暴。托比昂带着他惯常的恼怒表情,但是脸上的皱纹似乎都变得更深了。这是杰西迄今为止参加过最惨淡的典礼。

 

 

“哇哦!这张证书真不错,温斯顿!”莉娜在温斯顿穿着守望先锋制服走进来时,欢呼道。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沮丧。她热情地鼓掌欢呼,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至少是试图和她一起笑起来。

 

 

杰西瞥了一眼加布里埃尔,暗暗注意到他脸上勉强的笑容。当杰西问他的父亲是否还好时,他的父亲也是这幅表情。

 

 

温斯顿骄傲地挺起胸膛,举起那张纸,“是的,好吧,这是很可爱。”尽管他已经成为一名特工,但说话还是像个科学家。

 

 

“很高兴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温斯顿特工。”杰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迫不及待看到你出外勤了,在毁灭之拳事件中,你已经给联合国留下好印象了。”他忽略了加布里埃尔的小声冷哼,那声音听上去充满质疑,十分不快。

 

 

温斯顿害羞地低下头,幸好他没有听见加布里埃尔的反应,他完全沉浸在感激之情中。

 

 

“所以我们要拍照片还是怎么着?”莱因哈特架起了安娜的相机和三脚架,示意大家聚到一起。一旦所有人都站好了,他就设定好了倒计时,“完美,我想看到你们的笑容!”

 

 

杰西轻轻笑了,站到安娜左侧。而当源氏站到他身边,交叠着双臂,安静等待着的时候,他的愉悦被一扫而空。杰西强忍着不要挨得更近。他偷偷看了一眼加布里埃尔,发现他很奇怪地背对着照相机。

 

 

“好了,大家!”莉娜叫道,莱因哈特迅速站到源氏身后,把他的胳膊放在温斯顿和杰西的肩膀上。“说茄子!”

“茄子!”

咔嚓!

 

 

大家并不像应有的那样快乐。

 

 

在圣诞前一天,杰西发现自己坐在一架飞往日本的飞机上。当他走出飞机时,他脱下了披肩,换上了厚夹克和围巾。他怀疑这个调令是否理由充分,可是命令就是命令。他感觉东京和安大略一样冷,但是这里没有那么多雪。杰西对此表示感激。他的牛仔帽吸引了奇怪的目光,但他只是回以微笑,甚至对一个兴奋地指着他的小男孩点了点头。

 

 

一辆班车把他带到了花村。他感觉他应该知道为什么这个地名对他如此熟悉,但是他完全想不起来原因。他一路上都在打盹,脑袋抵在起雾的玻璃上,梦到了未来。他童年的家被修好了,杂草终于被修剪整齐。他祖母的摇椅恢复了原样,而他会把母亲的遗骨移到真正的墓地。也许他会在那里退休,隐居着,而世界离了他也在转动。他怀着一线希望,祈祷着有一天他能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是个中年人,源氏满怀爱意地戳着他柔软的小肚子,早晨的时候在他耳边模模糊糊地喘气,卷走所有的毯子。

 

 

当他走下班车,看到源氏在等他的时候,杰西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脖子上围着一条橘黄色的围巾,在寒风中飘荡。他身后的地面上还有残雪,每一件事看上去都古怪地停住了,冬季把一切都冻结在了时间里。这几乎让杰西想要留在这里。

 

 

“欢迎来到花村,杰西。”源氏点头向他问好。刻意为之的礼貌显得很突兀。他们变得多疏远啊。

 

 

“不是说我见到你不开心,”杰西吞咽了一下,向前一步,“但是我搞不清楚状况,伙计。”

 

 

他环顾四周,然后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这是源氏的家。

 

 

源氏叹了一口气,转身背对他,“我希望带你游览一次花村。”

 

 

在最终的道别之前,杰西默默加上这一句。

 

 

“你在这里公开出面安全吗?”他警惕地问道,维和者在枪套里发烫。周围的一切都太过安静了。比起他自己,他更担心源氏。“我需不需要当心狙击手?”

 

 

“岛田家的宅子是空的。”源氏对着那栋俯瞰着整座镇子的古老宅邸歪了歪头。曾经一手遮天的势力现在徒留往日荣光的碎片。他的话里毫无感情。“我家族的很多人都已经逃离了这个国家,或者已经进了墓地。”他用脚碾着一小堆雪。“然而他们的地下网络仍然很强大。”

 

 

他无助的动作在杰西的脑海中敲响了警钟。他僵硬的肢体动作让杰西想起那些参加他母亲葬礼的人们。他几乎要原地碎成碎片了,而杰西怀疑当源氏陨落的时候,他是否能够抓住他。

 

 

所以他得确保源氏不会陨落。

 

 

当杰西走上前去搂住源氏的腰时,他僵住了。杰西温柔地抱着源氏的后背,把脸颊贴在他脑后。金属冻疼了他温暖的皮肤,但他不在乎。杰西让自己成为一堵墙,将源氏与他的阴影,他的担忧,他的矛盾隔离开来。除了好好爱着他之外,杰西别的什么都不关心。

 

 

“告诉我你真正的感受,”当源氏在他的怀里放松下来的时候,杰西抱得更紧了一些。他把他包裹在舒适的怀抱中,温柔地说道,“不要推开我,亲爱的。”

 

 

不知为何,源氏看上去如此娇小,如此脆弱。不加抑制的抽泣让源氏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根本无法做出一丝一毫的推拒,杰西继续说道,“我发誓我会和你在一起直到——”

 

 

源氏迅速转身,用戴手套的手掌捂住了杰西的嘴。他们没有说话,因为清楚自己能够变得多么笨拙,而且他们不应该谈起关于结束的话题。源氏慢慢拿开了手,领着杰西走到一个小小的休息区,那里环绕着结冰的池塘有一些长椅。睡莲叶子被冻在冰里,凝结在时光中,远离世界上的丑恶,他们竭力想要从中逃离。两人之间,沉默就足够了,这是冲突不断的一年中,宝贵的一点宁静。当源氏取下目镜的时候,杰西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我发誓会和你在一起。

 

 

他们的第二个吻和第一个吻一样完美,但又是那么不同。源氏沿着杰西的下巴一路落下轻吻,直至脖颈。当他们的嘴唇再一次相触时,杰西的胃里像是有蝴蝶,萤火虫和麻雀在振翼。寒冷不足为惧,冬季暖如春日。杰西梦想着这不是他们最后一个吻,还会有其他的吻。非常多的吻。源氏给他的早安和晚安吻。杰西会幸福地回忆昨日,而源氏会带他度过今日,陪伴他走向明日。

 

 

之后让杰西卧床不起好几日的高烧也是完全值得的。

 

TBC

感谢敷衍和老张的倾情beta,以及阿伏的全程陪聊,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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