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LLY-DROPS

空窗期,脾气暴躁
性向是猫和机械忍者

【翻译】As As We Were Intended To Be (麦源) part 1

非常喜欢的一篇,看到我流泪,麦源之间的bittersweet,伤害与慰藉,亲情与友情,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是如此地契合彼此。作者的描写非常厉害,翻译只能翻出十分之一,还是建议有条件的看原文。

括号内为西班牙语。

分级:T

配对:Jesse McCree/Genji Shimada

作者:Cioji

地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247220/chapters/18919051

授权:

Summary:


麦克雷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源氏一直都愤世嫉俗,但是他们不知怎么地走到了一起。


1.Prologue


这是圣达菲的一间老教堂,好多年来都属于麦克雷家族。尽管它在智械危机当中幸存下来,但是它无法承受岁月的洗礼。窗户被打破了,桃花心木的台面碎开了。老旧圣经的皮质封面上还印着指纹,书页被扯开散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曾经盛满圣水的小喷泉现在干涸了。附近酒馆中友善,欢笑和玩乐的声音还能透过半敞开的入口听到,与荒废的圣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靶子是一个破碎的圣母像,前面还围着一圈蜡烛。十岁的杰西麦克雷安静地流着泪,把他母亲的毛织围巾紧紧裹在身上,来抵御这里的寒气。他的父亲,欧内斯特,站在他身边,棕色的手指稳稳举着左轮手枪,而他的心更加坚定。他眼中的泪水没有像杰西一样落下来,但他的呼吸中都蕴藏着悲痛。杰西抽泣着拉了拉欧内斯特牛仔裤的边沿。看到父亲沉浸在绝望中,让他感到很不安。




“听着,宝贝(tesoro)。”欧内斯特草草把杰西湿漉漉的脸蛋擦干,然后把他推到一边。杰西的安全总是第一位的。他的宝贝男孩,他唯一的孩子。“上帝创造了一群杀手,他们装扮成恶魔——总是在观察,总是知晓一切。你知道他们叫什么吗?”曾经生气勃勃的一撮卷发坠在他汗津津的前额。他的黑眼圈就和他脚下的阴影一样浓重。



“不—不知道。”杰西在他父亲扣下扳机的时候,躲在了一条倾覆的长凳后面。他在子弹击穿圣母瓷质的心脏时,捂住耳朵抖了一下。



欧内斯特垂下冒烟的枪口,在他的念珠上面落下一个吻。




“死亡之眼(deadeye),”他的声音支离玻碎,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忧郁侵吞了他的情感和对外界的反应,“而没有人能从他们的枪口下活下来。”



[世上有罪人,也有圣徒。死亡之眼两者皆非。]


[注]死亡之眼指的就是麦克雷的大招“神枪手”,但是我觉得翻译为神枪手不能反映出后文表达的意思,所以选择了这么个中二的名字


Part 1

 
 

新的一天开始了。闪烁的星星消逝在天光里。清晨的阳光照在岩石上和蓝色的海面上,然后渐渐向岸上蔓延。它最后停驻在杰西麦克雷的帆布鞋底下,温暖了他的影子。尽管凉风习习,棕色的脸庞上还是浸透了汗水。他满腔抱怨,但却说不出口,因为他的肺正忙于剧烈呼吸。他绊倒了好几次,手肘撑在地上才没有一头扎在沙里。杰西咬咬牙,把手在裤子上擦干,然后继续跑。他经历过更糟的。

1...2...3...



杰西数着那些几乎打到他脚上的浪花,它们在快要碰到他的时候又退去了,就像在进行某种奇怪的追逐游戏。这让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包裹着的他的睡意像是蜡,水泥和塑料的混合物,很快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但是他努力驱赶了这种感觉。他又开始跑起来,忍不住吐出几句咒骂的话。杰西喘着气,在破碎的呼吸节奏中重新迈步。也许休息一下是有必要的。



吸气,他吸进一口气,吐气,他呼出一口气。



他倒在金色的沙滩上,毫不在意沙子跑进了他的运动鞋,把额前黏着的湿头发拨弄到一边。他的肩膀疼痛,而他咬牙挣扎着念起了圣母经。杰西看着太阳从海面升起——地平面哀悼着逝去的二月,明亮的光线迎接着三月的第一天,工作的人不情愿地醒来,而新生儿吵醒了他们的父母。海天相接的地方闪闪发光,圣达菲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景色,他想。



他手掌下压着的沙地变成了高高的,未经修理的草丛。它们高至他的膝盖,在他坐下的时候甚至能够完全藏住他。他开始呼吸困难,草味儿充斥着肺部。他童年的房子在他身后,因为岁月而荒颓,被植物覆盖,门廊里长满了绿植。一阵微风就会让它完全倒下。只消他踩上一步,地板大概就会化作灰烬。他望向右边,知道那正是他母亲长眠的地方。



一滴雨水让这些画面都消弭成了苦涩的飞灰。杰西在第二滴雨点落在他鼻子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接着顷刻之间,瓢泼大雨无情地砸下来。他瞬间跳起来,冲向最近的遮蔽物,哀叹着他湿透了的衣服,脚上的帆布鞋每跑一步就咕叽咕叽作响。最终一间关了门的咖啡馆为他提供了庇护,他躲在雨棚下面。尖锐的呼吸声——至少在他脑海里——变成了轰隆隆的雷声。阴云遮蔽了一度色彩绚丽的天空,而有那么一会,他的胸口一阵抽痛。



除了一两辆驶过的悬浮车之外,街上空荡荡的。他对着一辆改装过的1951年梅赛德斯奔驰低低吹了一声口哨,那辆车猛地转过一个拐角。直布罗陀充斥的那种1950年代的复古审美与科技的结合总是让他感到奇怪,甚至有点好笑。这曾经的不列颠领土现在属于美国,作为一个监控地中海的前哨使用,因为直布罗陀的大部分居民都在智械危机中丧生了。直布罗陀安扎着美国的军方官员以及他们的家人,还有守望先锋的特工。幸存下来的居民留守在了被毁的土地上,希望重现它往日的辉煌。监测站现在矗立在直布罗陀的悬崖上,成为希望和重建的象征。



莱耶斯曾经指着一家智械开的古董录像店,开玩笑说他那套牛仔的行头正好适合这里。杰西宁愿对自己脚上开一枪,也不愿意踏进那家店。



你会在这里找到你的狂野西部,小子,杰西偷偷模仿他的语气,语调尖锐而夸张,实际上听起来一点都不像加布里埃尔。很多人都怀疑杰西是不是真的有二十七岁了。



他翻白眼的时候又响起了一声雷鸣。杰西的手指抽动着想要一根雪茄,他的动作就和个钢琴家似的。雨看上去短时间内停不了。他塌下肩膀,手指在大腿上断断续续地敲着葬礼进行曲的节奏。没有手机,没有维和者——他被困住了。跑回监测站绝对会让他在床上病上一个星期,喉咙疼得要死,而且大惊小怪的安吉拉还会在他身边唠唠叨叨。加布里埃尔和安娜在他来这里之前就已经苦口婆心地和他声明过健康的重要性。杰西对这些荒谬的事情嗤之以鼻,然后几乎本能地,他望向了自己的左侧,舔了舔嘴唇。有什么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远远地,有什么人靠近了。



绿色的伞在枯燥灰暗的空气中显得格外亮眼。麦克雷感到喜忧参半。守望先锋橙灰相间的制服映入了他的眼帘,而他忍住没有对那人怒目而视。希望消退了。他湿透上衣上的暗影守望标志明晃晃地挂在他的右胸口。他几乎已经能听见那个陌生人声音里的讥笑,看见他脸上自命不凡的表情。杰西怀疑那个人有没有看见自己的,但是他因为可能的冲突而感到焦虑和生气,几乎要错把掌心的汗当做是雨水了。他鞋里进的沙子让他感到越来越难受。



“你需要帮助吗?”



这句话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肯定句,而不是一句唐突的礼貌提问。杰西的嘴巴发干,好像塞满了沙子。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还悄无声息的。连脚步声都没有。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陌生人的脸,看到一道绿色光线。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那个人——不,机器人——慢慢问道,歪着脑袋。声音里带着金属音。他无声质疑着杰西的智商。“你需要——”



“我知道你该死地在说什么。”杰西弹了一下舌头,双手交叉,感到恼火,生气。他俯视着这个智械,感到了几分优势,“我不知道守望先锋还收你们这样类东西。你是新来的?”



那个机器人握伞的手紧了一下。他的肩膀僵住了,像一棵老树。“我是个生化人,不是智械。我是几个月前加入的。”他说“生化人”的时候带着讥讽,好像这个词能够着火似的。



“你不是在开玩笑?”杰西挠了挠自己的侧脸。他向前走了一步,雨水带走了他的焦虑,微妙的悸动取而代之。“你是那个安吉拉从冲绳监测站带回来的小家伙,是吗?”



“源氏,”他更正道,转过头去避开杰西,好像再看他一眼会让他不自在似的。他没有说自己的姓,也许他不愿意透露这个,“你到底需不需要帮忙?”他语气中的不耐比任何剑都锋利,源氏好像极力想离开这里。

然而他没有这样做。



“是的,是的。”杰西笑了起来,走到了伞下。他讨厌的鞋底又响了一下,“我需要帮助。”他注意到他比源氏要高,但是很明智地没有指出这一点。



最好对我的救世主友好点,他在心里推了下并不存在的帽檐。


他们沉默地走回直布罗陀悬崖。杰西试图和他聊天,但失败了。句子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然后沉沉砸进积水的地面。他问了太多问题,却觉得他还问得不够多。你能嗅到晨露的气息吗?当你握住沙子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它们吗?源氏没有回答任何问题,直直盯着前方,丝毫没有理会他。杰西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再一次渴望起装在他卧室抽屉里的雪茄来。现在洗个热水澡肯定感觉像是天堂。他的床很乱——床单比他摸过的任何一本圣经的书页都要柔软。



他又看了源氏一眼,最终闭上了嘴。



他们在到达燃料仓库的时候进行了一个简短的告别。路过的特工对他们投以奇怪的目光,但是他们没有停下来偷听。杰西一边换衣服,一边默默哼着葬礼进行曲。这首歌他听过太多次,已经深深铭刻进他的每一寸。



“不用谢。”源氏平静地说,转过身去没有回头。他的姿势很僵硬,好像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愿意离开似的。两个字回荡在他的脑海里:回来。



“杰西!”当看着源氏越走越远时,他把手拢在嘴边喊道。



源氏停下了,他握着伞的手放松了,不再死命抓着。他感到疑惑。



“我的名字是杰西!”杰西重复道,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雨水。源氏没有回应,继续往前走。杰西因为强烈的失望而摇了摇头,跑向了暗影守望的基地。



我猜生化人们不怎么懂礼貌,他在跳过一个深水坑的时候想道。



当杰西从鞋里往外倒沙子的时候,他发誓他在砂砾中间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绿光。

 

 

 



好几个月过去,他都没有再见过源氏。杰西几乎要忘记他的存在了,觉得那个生化人是否只是自己的想象,和他破败的家园和蔓生的野草一起消逝了。但是他总是看到那抹熟悉的绿色,无论是在自动售货机的玻璃反光中,还是在他的梦里。他意识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乏味无趣,只有紧急任务时不时地打扰。他的晨跑没有再受到打扰,这让他能够保持专注。他在裂缝上绊倒了很多次,而加布里埃尔开始注意到这个了。


Some things are best if kept in darkness

有些事情最好被掩藏在黑暗中


Only true before the dawn

它们只在天亮之前是真实的



杰西的脸在他摔倒在沥青路上,试图站起来的时候受伤了。他不是很确定发生了什么,或者他正身处何地。他能听见自己的胸膛中,心脏剧烈地跳动的声音,他的呼吸断断续续,肺部抽搐,也许他今天会死在这里。天空很明亮,但是没有太阳。他听见雨水的声音,但感觉不到雨落下。他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空空的门廊,里面传出电台的声音。这栋虚幻的房屋是他唯一能看到的东西。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被审判;门前有一条路延伸开来,但是他却无法踏上这条路。


Ghost ships, silent, deathly sting

幽灵船,沉寂,致命的疼痛


Before the canon storm

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



杰西在膝盖听使唤了之后马上颤抖地站了起来。他的手擦伤了,而他的下巴在发痛。如果有人问起的话,他会说这是在酒吧常有的事,一个充满了拳打脚踢,骂娘声和泼溅酒水的周四晚上。他的脸因为寒冷而疼痛,而寒冷让他的身体极度渴望咖啡。他的脚步漫无目的,跌跌撞撞沿着道路前行,而潮湿带着土腥的气味充斥了他的鼻腔。一个孤独的人影几乎是凭空出现在远处,他的长披风无风自动。一个猫头鹰形状的面具落下,黑色的毒液升腾起团团烟雾,在滴落地面之前飘散开来。阴影凝聚在他的脚底,而不知怎么的它们像是有生命似的,笑声在深深的阴影中回荡,潜入六尺之下死者长眠的地方。那个陌生人用尖锐染血的爪子指向杰西,然后做了个大拇指缓缓划过脖子的动作:死神降临。



一个轰隆作响的喊声音闯入脑海:“该死的,麦克雷!”



他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跪在格兰德梅萨的训练场上。他的手紧紧握着,好像他在乞求怜悯似的。



“麦克雷?”加布里埃尔站在他的面前,眉头专注地皱起,轻拍着杰西的脸,而杰西毫无反应,只是继续用毫无生气的眼睛盯着他背后的一点,这让他暗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杰西!”



“什么事?”杰西哼哼道,几乎抬不起头来。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涌入脑海:加布里埃尔的古龙水味,在窗外阳光照射下像是星星一样发光的浮尘,而且他的帽子没有待在他的脑袋上。



加布里埃尔弹了一下舌头,用食指挑起杰西的下巴。没有什么看得见的伤口。“我发现你在这里盯着空气发呆。我已经喊了你好一会儿了。”


杰西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试图咧开一个让嘴角发痛的笑容,来安抚加布里埃尔的担忧,甚至是他自己的担忧。他的手掐着自己的大腿,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皮肤下暗藏的那种颤抖的感觉止住似的。


他撒了个谎。


“我想我看见了天堂。”

 

 



 

杰西讨厌使用死亡之眼,或者说,成为死亡之眼。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然而人们总是对此视而不见。他想起当他暗影守望的同事谈论起他的能力时,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他们说他残酷无情,简直不是个人类。杰西笑起来,想着他们可以和自己一起下地狱去。他的八月份简直充满了恼怒和寂寥,而他只希望九月份能好过一点。



但是让他气恼的是,秋分那天晚上日子没有变好一点。那是一个难捱的夜晚,和往常一样。旅馆外的天上和杰西的眼睛里都是阴云密布。又是一场噩梦,他用颤抖的手指把那些梦靥挥开。


莱耶斯还在房间那头大声打着呼噜,身上裹着好几床毯子,好在国王大道的恶寒中保护他。他的卷毛脑袋从毯子堆里面探出来,这简直显得有点可爱。如果他把这个想法大声说出来,莱耶斯一定会杀了他的。



杰西用枕头捂住耳朵。有太多的东西在咯吱作响,无数鬼魂伴着墙壁的嘎吱响声窃窃私语。奥尔德华斯酒店对他来说有点生气勃勃过头了,就算这个酒店有着血腥事件的历史。他很肯定现在正有个人在地下室被谋杀。杰西希望他们的响动能小一点。



他睡了过去,而温暖的床单变成了高高的草丛。杰西叹了一口气——又是这个地方——同时坐起身,盯着一棵系着秋千的树,那秋千的绳子断过太多次了。他爸爸说这是在拿安全冒险,他妈妈说那是个危险物品。如果他竖起耳朵听的话,他能听见她的笑声,她白色太阳裙飞舞的裙摆,她哼着一首从福音电台里听来的歌曲。他的祖母也许在喃喃自语,晃着扇子来驱散夏日的暑气。他看向门廊,一把空空的摇椅摆在那里,自己前后晃动着。




杰西在亚麻床单上醒过来。



回忆纠缠着他,比任何小鬼,任何恶魔,任何魔鬼还要厉害。他自己的大脑不再听他的使唤,回忆像一条蛇一样盘绕在他身上,准备紧紧勒住他,置他于死地。他很多年都没有听过他母亲的声音了,尽管那声音还是如此清晰,好像她在今天早晨刚刚拥抱过他似的。杰西舔了舔自己的牙齿,然后用自己的食指比成枪口指着天花板上坏掉的风扇。磅。死亡之眼注视着,死亡之眼通晓一切。

当加布里埃尔一个小时后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脑门上贴着一张便条,上面乱糟糟地写着“一会儿回来”。他一点都不觉得这很有趣。


在距离旅馆几个街区之外,杰西站在一个路灯杆下面,绕着它走了一圈,抿紧了嘴唇好让自己不要哼起歌剧来。在早晨七点,街道意料之中地空无一人。守望先锋的行动开始于九月份,用英(和谐)格兰的浓雾作为掩护。暗影守望只是在阴影中注视着这一切,准备发动突袭。国王大道的犯(和谐)罪永无止息。无辜的人们躲在他们的家中,而不走运的家伙躺在拥挤不堪的停尸间里。大人物,恶棍和小人都兴风作浪。他们咧嘴笑着露出镶钻的牙齿,优雅地操纵着这里血腥的木偶戏。



杰西抬头看天,疑惑着为什么雨还没开始下。



“只有傻子才在这里的街头一个人乱逛,麦克雷特工。”机械音里面隐隐带着讥讽的语气。星星点点的绿光。是源氏。



“唉,”麦克雷舔了舔嘴唇,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我的姓。”


源氏耸了耸肩,从巷子里走出来。他穿的帽衫尺寸实在过大,袖子都盖过了他的指尖。当他注意到杰西的视线时,就把袖子挽了起来。“你过去几个月可是风头不小。和艾弗里库博尔(和谐)特的交火里,你只用了四颗子弹就杀了六个人。”他的目镜后面透出不相信的意味来。


杰西咬紧了牙关,他看到六个人站在源氏身后。他们站成一排,脖子上都有十字准心,眼睛闭着,没有拔出枪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们一个个倒了下去。血从他们的右眼溅出来。死亡之眼无法守护,死亡之眼只能杀戮。“我宁愿不要谈这件事。”他把帽子戴回头顶,清了清嗓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如果源氏注意到他声音的紧绷或者句子中的颤抖,他没有指出来。机械人只是仰着脑袋盯着天空。“辛德尔斯在这里的犯罪圈子里露过面,他今晚有一场军火交易。”他说话的语气就像莱耶斯站在任务报告厅中央似的。



“和谁?”杰西扬起了眉毛。那人有着啤酒肚,衬衫上污迹斑斑,发胶不要钱一样用——辛德尔斯这样的人还是待在阴影里比较好。即使是他情况最好的时候,穿裙子的猪都比他体面些。如果他从自己的藏身处溜出来了,那说明他的客户一定是非常重要的。



源氏陷入了沉默,他的视线从天空转向了一个路过的智械。他低着头,把脸埋进一条脖子上围着的蓝色围巾里。那定是一个珍贵的礼物。源氏检视着每一步脚步,每一个动作,每一抹光芒。他和他们完全不同。“一个来自岛田家的人。”他在那个智械走过拐角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个名字比他语气中透露出的还要重要得多。



杰西在地上磕了磕自己的鞋跟,马刺叮当作响,他咧嘴笑了起来,把头发从眼前拨开。“你想带个搭档吗?”



源氏后退了一步,他的嘴——如果他有嘴的话,杰西想道——大概因为吃惊而大张着。有趣的是,即使是一张金属面具也能显得表情丰富。“当,当然没有了。这不是暗影守望的任务。”他的声音像是石头一样僵硬,大概觉得杰西是只烦人的苍蝇。他只想一个人离开这。



“你打算一个人去那儿?”杰西忧虑地皱起了眉头。他关心地太多了。最好随他去,可是他不想这么做。“听上去就像是自杀。”他实事求是地说道。



杰西的话就像烟囱里的烟雾一样消失在空气里,而源氏反复斟酌着他的话。他们一直大眼瞪小眼,紧张比杰西手指头上沾着的血还要浓厚。源氏打量着他,审视着他身体的每一寸,来找出一个理由对他说不。源氏低着头念叨了一些类似于混蛋和固执的美国人的内容。




最后他向前走了几步,直到他们俩并排。“只要你能跟得上我,麦克雷特工。”他用指节碰了碰麦克雷的帽子。他的话带有挑战的意味。



杰西活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然后呼出一口气。



源氏的脚步很轻,一下子就全速奔跑起来。杰西猛地吸了一口气,立刻跟上他。他看到一抹目镜的绿光。源氏不希望他被落在后面。这可能带着点调情的意味,或者他弄错了,源氏就是打算把他丢在那里。源氏跳了几下,像是生出双翼一样划过空气。他人造身体的每一寸都很优雅。



杰西一边跑得气喘吁吁,一边想起当他还在新墨西哥州的时候,那只总是睡在他窗台上的小麻雀。



在感觉像跑了好几个小时之后,幸运的是他们终于戛然停下,杰西被一只手拦住,猛地推到墙上。杰西嘟哝了一声,他的嘴被一副皮手套捂住,上面有一股草莓的味道。他发觉源氏有点太靠近了,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源氏要挤进他的两腿之间。



“一句话都别说。”源氏忽然低语道,用未出鞘的肋差指着右边,那儿堆满了脚手架和施工的标志。这是最常进行非法交易的地方。想想看吧。



杰西感到一股不可抑止的冲动,想把他的手放在源氏的胸口,感受那里是否有心跳。



源氏的手缓缓从杰西的嘴上移开,他后退一步好让杰西能够呼吸。杰西咬了咬他干裂的下唇,没有咬出血,然后慢慢转身。只要绿光一闪,战斗就有可能爆发,而杰西有机会能看到源氏行动的样子。这几乎让人感到激动。



“计划是什么,机械头儿?”杰西摘下帽子,手指梳过他汗湿的头发,然后把手指在衬衫上擦干,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源氏握在肋差刀柄上的手紧了紧,这让他的胳膊绷紧了,“杀了岛田家的人,抓住辛梅德斯。”他人造的身体进入了任务状态。



没有等杰西回答,他就消失不见了。只过去了几秒钟,就想起了开火的声音。杰西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源氏指着的方向,维和者被拔出来,准备为制造下一个枪下亡魂。当他赶到的时候,源氏已经把肋差捅进了一个人的胸膛,那人穿着的西装比守望先锋最大的基地都要值钱。他们俩有私人恩怨。源氏迅速拔出刀,跳到他下一个受害者的跟前,那个辛梅德斯的手下有点太过信任枪支了,源氏轻松地把子弹反弹了回去。而辛梅德斯本人正指着源氏,大叫着要杀了他并且查明他的身份。这个愚蠢的国王正在担心自己会丢了命。



“怎么会有人穿着汗衫用刀杀人啊?”一个脸上带着巨大烧伤的男人尖叫道,躲避着一记可能打断他胳膊的重击。



杰西只是满怀敬畏地在一旁看着源氏又解决了三个人。他的动作带着流畅地优雅和娴熟的杀戮技巧。但是当中却蕴含着愤怒,不受控制的愤怒,足以毁灭一切,从最小的家庭到整个国家都能被它摧毁。杰西看了源氏一眼,希望自己能知道他在喃喃着什么。他摇了摇头,有六个人赶到了这个屠杀现场,把辛德尔斯完全保护住了,这样源氏就无法抓住他。杰西露出一个焦虑的笑容,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维和者稳稳指向目标,而持枪者的心更为稳定。杰西站着没动,而他的右眼把面前每个人都包括进了视野。六次射击,六具尸体。死亡之眼注视着,死亡之眼杀戮着。他深呼吸了一次。没有人能逃脱,没有人能活下来。这些人已经躺进坟墓了,棺材由卵石制成。他记忆里的亡魂又多了一群。


“都站好了。”



当那些人倒在地上时,源氏愣住了。子弹像是乘着风,或者是被无形的手送进了目标身体里。辛德尔斯看到他的一排保镖都在眨眼功夫被干掉,吓得尖叫起来。当他看见杰西慢慢走上前来时,他几乎握不住自己的武士刀。源氏发誓他看到杰西的右眼里红光一闪而过。在他平常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恶魔。源氏立刻向旁边一步,站到辛德尔斯面前。有什么不对劲,而源氏觉得自己有生命危险。从辛德尔斯的表情来看,他不知道杰西就是那个开枪的人,而源氏自己一开始都不知道是杰西开的枪。




“求你了,”辛德尔斯跪下来求饶,他几乎是在亲吻源氏的脚了,“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会做的。我会把整个链条,买家和卖家都告诉你们。我什么都会说的。”



源氏觉得他听够了,他举起刀准备用刀柄敲晕他。



“你!”辛德尔斯试图爬走,而他看见杰西站在一旁。“救救我!我——我会给你钱的。”



杰西轻轻碰了一下源氏的手,让他放下武士刀。源氏很困惑,但还是顺从了他的动作。杰西刚刚给了他两次惊吓,这让他说不出话来。杰西歪头看着辛德尔斯,他可怜兮兮地抽噎,抓着杰西的裤子,叫嚷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杰西咬紧了牙,把维和者抵上了辛德尔斯的恶徒。他体内的某个部分变得冷酷,麻木,无情。死亡之眼将他毁坏,而死局帮使他扭曲变质。他站在天堂和地狱的分界线上。



源氏来不及阻止他。



“上帝负责拯救。”杰西扣下了扳机,对血花的飞溅不为所动。有些血溅到了维和者的枪管上,然后淌了下来。滴答,滴答,滴答。“而我不是上帝。”



又一声枪响,而源氏冲上前去,看到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缓缓垂下枪口,呼吸微弱,胸口的伤口大量出血。



有人还没死。



源氏看着杰西向后踉跄一步。牛仔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跪倒在地,维和者挫败地落在卵石地面上。当源氏大喊着杰西的名字,归刀入鞘的时候,世界像是放慢了,他检查着杰西右侧下腹部的伤口,不顾血污沾到了他身上。他把帽衫的一块袖子扯下来,用力摁住伤口来止血。雨水冲淡了卵石上的血迹,而杰西想着是不是乌云总是跟着这个机械人而来。



杰西的视线模糊了,当他父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双唇颤抖。源氏消失了,取而代之出现的是老教堂的木质长椅。



他被心跳监视仪的声音吵醒,意识模糊。他的枪伤一跳一跳的疼,看来安吉拉已经对他进行了治疗。加布里埃尔趴在他右边打瞌睡,毛线帽摇摇欲坠。他轻轻把帽子推回原处,并因为这个动作痛得一缩。



“太阳晒屁股了,老头子。”杰西用打颤的手指推醒他。



加布里埃尔呻吟一声,把他的手挥走,一只眼睛半闭半睁。他搓了搓脸,盯着杰西看了一会。“你用了死亡之眼,是吗?”



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的窗帘照射进来,他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床边气氛凝重。他的右眼开始觉得不舒服,而他清了清嗓子。“那又如何?”



“我认识你十年了,小子(mijo),”加布里埃尔叹了口气,抓住他的手,轻柔地抚过伤痕累累的皮肤,温柔地,如同父亲一般。“我只见过你用过寥寥几次,而且还间隔很久。这是个诅咒。”



杰西颤抖了一下——他感到不舒服——然后把手从加布里埃尔的手里抽出来。他抓住盖在他腰上的薄毯,把手指紧紧抠进去,“我不会说那是个诅咒。”他的脸皱了起来,想起了那只无戒备地落在他窗台上的小麻雀。磅,第一声枪响。



“你因为那该死的东西失去了自我。”加布里埃尔靠回椅子里,盯着天花板。这让杰西想起他自己的父亲做简短祈祷时的样子。“按照源氏的描述,你表现得像个刽子手,而不是特工。”




“但是他说要杀了他们的。”杰西咬着牙为自己辩护。愤怒点燃了他的每一个细胞,他拒绝承认自己失去了理智,“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



“上帝负责拯救,”加布里埃尔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重复他的话,“而我不是上帝。”



杰西颤抖着呼出一口气,他的喉咙被堵住了。他又变回了十五岁,双腿打颤,对着死局帮的头子约里克苦苦哀求,想要自己的父亲从犯罪头目那里救出来。麦克雷家一直都不宽裕,靠赏金和做打手来糊口。欧内斯特一天晚上没有回来,而杰西担心最坏的结局。约里克带着一个狡诈的微笑同意了他——那种坏蛋看见城市毁于大火时露出的微笑——和杰西说如果他加入死局帮的话他就会救他的父亲。只要声名狼藉的死亡之眼能为他所用。杰西觉得他在同意的那一刻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并且永远无法挽回。死亡之眼永远无法拯救,永远无法拯救,永远——


他后知后觉地呻吟一声,把脸埋进了手里。你不应该杀了辛德尔斯的,你这个白痴。



“你质问约里克为什么放任你父亲死去的时候,他说了这句话。”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只比呢喃高一点,而他把手放在杰西的手上。这个秘密他不想让任何人听见,“死局帮还是你的一部分。你只是视而不见,把它们推到一边。你只有接受它,才能继续向前。”



看看是谁说的这句话,他想这么说。



杰西把眼中的泪水眨掉,盯着远处墙面上的钟看。它沾满了红色的污迹,数字扭曲不清。加布里埃尔让他一个人静静思索,没有打扰地离开了,他想要喝杯咖啡,吃点止痛药什么的。杰西咬了咬他的下唇,咬破的地方流出血来,而他放任它们沿着下巴流下来。



“我现在理解人们为什么害怕你了。”源氏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件帽衫,而是穿了第一次见面时那件守望先锋的标准制服。他没有提起那些血迹。“即使这样,也不该称呼你是一个怪物。安吉拉和我说你是那么无私,而且还没心没肺的。你内心深处是个人类。”他的话里有几分苦涩,甚至是嫉妒。



杰西嘲弄地笑了起来,用手背抹了抹下巴,“那你觉得我是怎么了呢,机械头儿?”



“你只是支离破碎了。”源氏在加布里埃尔坐过的位置坐了下来,他坐得直挺挺的,没有乱动也没有弓着腰。他的肩膀不是僵硬的,这表示他对杰西没有抱有一丝戒备,“你必须得卧床休息,我不会离开的。”他交叉了双臂,看向门边。实际上他没什么理由待在这里。



当他看着源氏的目镜时,杰西的眼皮开始打战。他扯出一个微笑,决定相信源氏的话。也许这是因为他身体里全是镇定剂。他梦见了闪着绿光的萤火虫。



源氏信守了诺言,当杰西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他没有动弹过的身形沐浴在晨光里。

 

 

 



这段奇怪的友情持续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而十月带来的问候是深入土壤的秋意,叶子纷纷变为棕黄。生机在杰西眼前凋零,这是他最喜欢的时节。围巾温暖地盖在肩头,他和源氏一起走过德国法兰克福的街头。几个小时前他们刚刚降落,守望先锋的直升机一放下他们就离开了。



杰西和源氏通常在路过直布罗陀的时候见面,他们会在一起闲聊。通常只是简短的“你好”和“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但也没有抱怨。对于源氏没有在他身边显得小心翼翼这一点,麦克雷感激不尽,至少他没有把自己看做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每个人都还在悄悄讨论国王大道的事情,而这让他十分苦恼。而源氏只是耸耸肩,略过发生的一切。他们之间不需多言,只有对彼此的尊重悄然生长着。然而杰西见到源氏越多,他就越明显地注意到源氏深切的怒火和挥之不去的阴郁。 



“想听个有趣的故事吗?”杰西问道,他们终于停在一个废弃仓库,这里马上又要进行一场岛田家的军火交易。杰西没有问为什么源氏和他一起来,或者为什么源氏和岛田家好像一直过不去。也许是因为守望先锋的任务。“奶奶(Abuelita)曾经和我说过这个故事,我一直都很喜欢它。”



“就算是我拒绝了,你还是会和我说的。”源氏摇了摇头,检查着这个区域好找藏身处。也许他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这个故事说的是一对夫妻养不起他们的狗了,”杰西用一种从没用过的大嗓门说道,他的骨子里充满了愉悦之情。“所以有一天,妻子叫他的丈夫把狗带走丢掉。丈夫照做了,而当他到家时,狗已经坐在前门那儿了。”



“固执的狗。”源氏哼了一声,向杰西示意一片区域,那儿堆满了盒子,废料箱和其他掩体。



杰西微笑着轻触了一下帽檐,“第二天妻子说,‘再试一次,不过别丢在这一片了。’所以丈夫就带着狗去了另一个地方,而当他回来的时候,狗已经回到他妻子身边了。”他坐在一个合着的废料箱上。



源氏靠在那个废料箱上,而不是和他一起坐在顶上。他的肩膀轻轻擦过杰西的裤子。“然后呢?”他试图表现出不感兴趣的样子。



“然后妻子说,‘把狗带到乡下去,到那种它从没有去过的地方。’丈夫把狗放在车子后座,开过了很多山,越过很多原野,去了很南的地方。”杰西模糊地比了个手势,“他把狗丢在玉米地里然后离开了。”



“而狗呢?”源氏抬头看着杰西。



杰西拍着自己的膝盖,笑得有点太大声,“过了不久丈夫打电话给妻子,问道狗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她说是的,”他咧开嘴,接下来是他最喜欢的情节,“丈夫说‘好吧,你能让它接电话吗,因为我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他不指望得到源氏的回应,觉得他大概会叫杰西不要再和他讲故事了,或者说他是个讨厌鬼。然而,源氏低下了头,肩膀不住抖动,蹭在杰西的腿上。当听到源氏的笑声时,杰西瞪大了眼睛。一开始声音很小,但是音量慢慢变大了一点,虽然还是很轻柔,杰西得竖起耳朵才能听见。笑声轻快而真诚,是一种美妙的声音。杰西差点惊掉下巴。



“你是对的,麦克雷特工。”源氏从废料箱边直起身,看向仓库,“这是个有趣的故事。”



当源氏对他竖起大拇指的时候,杰西的脸颊一阵发烫。这是没有恶意的,友善的表现。然而他的心跳一阵加速。当太阳开始下沉的时候,风停了。杰西清了清嗓子,看向远方。



不久后,夜幕降临,源氏的刀横扫了所有的目标,而杰西意识到自己拿不稳维和者了。



“你没有用死亡之眼。”源氏在他们离开仓库,前往集合地点的时候指出,他用杰西给他的纸巾擦去了目镜上的血迹,“这是因为人数不对吗?”



杰西挠了挠胡子,思考了起来。他看着雪茄末端升起的烟雾,希望那能够给源氏带来一个答案,“不是的。我能用死亡之眼杀六个人因为我一次只有六颗子弹。但是我不能一直用它。”



“为什么?”源氏回头看着杰西。



“我会瞎掉。”杰西呼出一口气,承认道,他的肺里充满了人造烟草味和玫瑰水的味儿,“我父亲的死因就是他为了干活用死亡之眼太多了。一旦他失去了它,他就不再有用了。”死亡之眼注视着,但是又能注视多久呢?



他的话没有得到回应,直到源氏表示了他的同情。




“留着你的同情吧。”杰西哼了一声,试图不要用靴子敲出葬礼进行曲的节拍。接下来几周他都会为了这次意外的真情流露而不自在的。



源氏没有再说话。杰西暗地里为此觉得感激。

 



万圣节是舒适的时刻,是彼此需要的时刻,充满了希望和信任,以及父子情谊。节日带来了假蜘蛛网,南瓜头,以及一个过分热心的加布里埃尔莱耶斯。这天难以置信地明亮,温暖,祥和。他可以自如地呼吸,尽情玩乐,忘记暗影守望的事情。笑笑又没有坏处,他能够和加布里埃尔度过一段彼此都很享受的时光。




杰西觉得自己的汉·索罗服装在加布里埃尔扮的刀锋战士面前相形见绌,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标志性的太阳镜放在加布里埃尔的桌子上,而杰西坐在那张曾经很整洁的床上。他很快就把加布里埃尔的房间当做了自己家,这让他有种怀念的感觉。



“都是你自己做的?”杰西低低吹了声口哨,感到印象深刻,伸手去拉那件黑色短上衣,“你怎么有时间做这些?”



加布里埃尔咧嘴笑了,把他的披风从杰西手里拽出来。要好几天才能达到完美,然后只要几秒钟就能被杰西毁掉。“就和我有时间缝你披肩上的子弹孔似的,我总能做到的。”



“那我希望你也有时间去猎点吸血鬼。”杰西打趣道,而加布里埃尔开玩笑地扔了一团纸作为回击。当加布里埃尔勒着他的脖子,用另一只手揉他脑袋的时候大叫起来,“嘿,嘿,当心我的头发!”



他们的笑声充满了房间,给走廊里带来了一种温和的气氛。暗影守望成员们的感情就和他们一样,把彼此当做家人,尽管最近关于腐败的谣言越演越烈。而如果什么毁了这一切的话,杰西会十分痛苦的。



莱茵哈特和安娜在看到杰西的时候,张开双臂迎接他。守望先锋的休息室在万圣节空下来了,通常他们会在直布罗陀的酒吧庆祝节日。所以他临时的大家庭就占用了这里。橡胶蝙蝠挂在天花板上,骷髅环绕着假的篝火。安吉拉骄傲地站在中间,准备炫耀她的装饰技巧。杰西暗地里承认她的森林仙子装束非常好看。



“她和你说的话都是骗人的,”托比昂在杰西走向一桌子零食的时候,悄悄和他说,他扮成拿破仑的样子,浑身带着酒气,“加布里埃尔买了所有装饰品,还告诉她应该怎么摆放。”



杰西给了他一个坏笑,然后望向巧克力曲奇,“那是谁做了这些好东西?”



“我!”莱茵哈特大声说道,他的声音大概都传到城市地底的岩层那儿去了。他脸红了,喃喃着抱歉的话,而安娜——她那身默剧的装扮看上去很滑稽——扇了一下他的胳膊,让他安静一点。他脸颊的红晕和他的超人装扮相得益彰。



迈克尔杰克逊的《颤栗》是背景音乐,他们都聚在一起聊天。安吉拉挥着胳膊,变了脸色,描述她是怎么对付一个不守规矩的病人的,那人拒绝治疗他的内出血。



“你能相信他和我说什么了吗?”安吉拉皱起了鼻子。



“他说什么了?”杰克问道,杰西这才发现他在这里。他的奥利佛奎恩惟妙惟肖,只是兜帽一直掉到他眼前。莱茵哈特摇摇头,帮他把帽子拉回原位,而在杰克回以感激一瞥的时候露出了微笑。



安吉拉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这不是那些血应该待着的地方吗?”



杰西喝着他的水果潘趣酒,嗤笑了一声,差点把酒撒出来,他用安娜给他的纸巾擦了干净。守望先锋的医疗人员没有得到他们应得的感谢。安吉拉救了他很多次,杰西每一次都好好感谢了她。他的父母没有把他教成一个不讲礼貌的小混混。

“加布里埃尔!”

“源氏!”



杰西猛地望向门外,因为听到第二个名字差点扭了脖子。当他看见源氏跟在加布里埃尔身后进了房间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屏住了呼吸。源氏和加布里埃尔一样一身黑,但是他飘扬的披风衬里是天鹅绒的红色,而他的绿色目镜下面黏着一小颗纸做的血滴。



“源氏,你扮的是什么?”安吉拉提出了那个杰西不敢问的问题。



“机械,”源氏戏剧化地掀起斗篷,一只手握拳放在胸口,“德古拉。”



一阵沉默。



杰西笑得前仰后合。其他人都一个接着一个笑了起来,甚至源氏也笑了,他转过身去,这样他笑得直抖得肩膀就能被加布里埃尔挡住了。这种笑声很少见,但却是必不可少的。这是那种家人间的笑——虽然外面的风暴逐渐增大,从未止歇,但是至少他们还拥有彼此。

 

 

 



十一月的降临让杰西痛苦不堪。加拿大是杰西最不喜欢的城市之一。这里的严寒简直反人类。加布里埃尔也许正在他温暖舒适的直布罗陀房间嘲笑他。他把围巾在脸上裹得更紧,几乎呜咽起来。抱怨的话一到嘴边就冻住了,在雪和雾气中消逝。他看了一眼源氏,牙齿打颤地问道安吉拉有没有给他的机械身体装一个便携式取暖器。



“恐怕没有,”源氏听上去隐隐有点被逗乐了,歪着头看向他。源氏敲了敲他的目镜下端,带着嘲弄的意味,“也许下次我见到她的时候会问她一下。”



杰西的笑容藏在围巾后面,“附议。”



他们不是为了岛田家而来安大略的。黑爪的足迹蔓延了北美,毁坏了周美玲负责的多个研究基地。死亡人数每天都稳步上升,而这让杰西的嘴里有苦涩的味道。一开始,暗影守望没有介入这个任务,而是把它交给了源氏,安娜,以及一个小队。杰西感到自己是个局外人。




“你们两个打情骂俏完了吗?”安娜咳嗽着加入了他们,“我们还有活儿要干呢。”



源氏摇了摇头,而杰西打趣地给了安娜一个飞吻。



源氏接下来都没有和他说话,而杰西感到有点分心。失望都不足以描绘他的心情。

 

 



十二月是一个比较平静的月份。当然,是对于那些不是守望先锋成员的人来说。格陵兰的雪景美得只应在诗句中出现。而玷污这里的犯罪就像是白纸上的墨水一样黑暗。当杰西在一辆燃烧的车前面搓着手取暖时,源氏一言不发,守望先锋的特工们在他们周围计算着损失。他们都对杰西投以奇怪的眼神——暗影守望的特工以前从来没出现在这样的任务中。但是渐渐地,源氏身边总是有杰西相伴。



“也许我应该给自己搞一套守望先锋的制服。”杰西在火焰的噼啪声中开玩笑道,他的脸颊泛着樱桃红,“虽然我觉得我穿蓝色不怎么好看。”



源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更喜欢全黑。”他走开了。



杰西的嘴里发干,差点在火里把裤脚点着。



在一年的最后几天,他变得原来越阴沉。恼怒充斥在他骨子里,让他感到偏头疼。直布罗陀的篝火是新年传统,但是杰西没有那个兴致。觥筹交错,醉醺醺的歌声传遍了夜空。杰西通常喜享受在节日里喝得烂醉如泥,让短暂的快乐像流沙一样淹没他,直到什么都不剩下。然而这次,他与欢庆的人群保持了距离。



杰西坐在海滩边的一块孤零零的石头上,看着脚下的潮汐,数着每一次海水试图打到他身上的声音。

1...2...3...



杰西借此让自己不要看向源氏,他正在一大团篝火边,和安吉拉聊天。他们从格陵兰那次之后就没有再讲话了,而杰西为他无果的迷恋而感到恼怒。他觉得源氏无处不在,尽管他试图避开他。他们总是撞上彼此,道歉的话都到了嘴边,好像他们是故意如此似的。



加布里埃尔了然的眼神和傻乎乎的笑容一点都没改善他的情况。



当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所有的特工都在倒计时,杰西蜷缩起来,膝盖抵着胸口,闭上了眼睛。他想着为什么这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毁灭。



“你还好吗?”源氏的关心随着一月的第一天一同到来。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门,以免被篝火的声音盖过去。



杰西不知道他应该笑还是哭。“我想我是个傻瓜。”他跳下岩石,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源氏短暂地回头望了一下,然后视线回到杰西身上。“你不是个傻瓜。”一阵舒缓的音乐声传来,为他的宣言配上了一曲探戈。



“就像你一样?”杰西带着笑容歪了歪脑袋。他决定冒这个险了。


“就像我一样。”


TBC


 

这篇已经有个妹子翻译了QWQ但是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把它翻完,因为真的非常喜欢这篇文,不论如何,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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